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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太阳浴(小说)

日期:2022-4-1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春的暖阳里,画桥湖上飘溢着浓郁的白梨花的清香,羽花与杰儿收到了学生们发来的短信:

依凡说他在大学生辩论会上获优秀辩手,给清华拿到了亚洲大专辩论赛第一名,学校特发给他奖学金一万元。

念瑶说她在系里的年度表演赛上获得金奖,有机会参加人气最旺的《如果?爱》国际性影片女主角的竞选。

李宁说他要先参加亚运会,他们如果打败韩国夺冠的话,他就有机会去美国进军NBA。

晓刚说他的蛋糕坊计划将会在毕业典礼后推出。相信,天下美食的幽香就要飘在温馨祝福的梦想里。

……

羽花与杰儿读着这些挂满希望之露的短信,心中说不出有多么的幸福与甜蜜,比自己的三个愿望实现了还要兴奋。可是,谁又知道这些孩子曾让他们花费了多少心血啊!太阳是无私而温暖的,可是,太阳有时也会躲在浮云背后啊!

2

“依凡出走了!”

接到学生家长电话时羽花惊得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回过神来:“不会的!阿姨,是不是弄错了。”

“是真的,他有留言!”对方已泣不成声了。

“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里说不清,我们还是面谈吧,阿姨,不要急,依凡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你千万不要声张,也许依凡有他的理由。”羽花安慰着对方,其实也是想让自己镇静点。

“好吧!我马上到学校找你!”对方挂了电话。

羽花的心乱极了,不知该找谁说一下。她的第一意识里不信依凡会这样,第二意识马上想到即使出走了也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事态扩大,只怕反害了依凡。对于一个高三学生,这个时候临近大考,心理是受不得多余的负荷的,依凡不是个多事的孩子,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何况这更关乎这孩子的未来。

可是,还是得找个可靠的人商量才有底啊!同事?不行,说漏了怎么办?朋友?在这儿羽花只有杰儿一个是可靠的。可是杰儿今天正好不在,他到省城学习去了。怎么办?怎么办?对于并未有更多人生经验与教学经验的羽花来说,她手足无措了。

打开QQ,上面还没有人。是啊,这么早,大家还没上班呢?那些从前给过她很多帮助的网友大多都是第一线的老师,现在是没有时间上网的。

是啊!“出走!”对于羽花来说是个新课题。而这个题目也太大了点。因为,听说,在画桥湖“出走”这个词与字典里的“魔鬼”是同一概念。羽花刚到画桥湖任教时就听说过一个可怕的故事。现在,这个故事又要重演了吗?羽花感到问题很严重哎!

3

那个孩子叫墨雨。一个喜欢文学、喜欢幻想的孩子。可是偏偏被人家说智商差,和韩寒一样六门功课常常是红灯高挂着。只留下一封让他的母亲痴呆哭泣的信:

“妈妈,不用找我了,我走自己的路去了。相信比在学校快乐。

别找我,别为我悲伤,我不会出事的,家里还有大哥和二哥在就好。”

他就这样走了。尽管他的画像满大街都是,连每个教室都张贴了一张,电视里也一直在黄金时间播着寻人启事。一时间他的名字比周杰伦的还响,但两个多月后,仍石沉大海……

据说,墨雨的出走是因为在一次小测验中没有考好,他的班主任粗暴地批评了他。而那位班主任也在墨雨被勒令退学之后也自动辞职了。

关于墨雨出走后的传说却是此起彼伏,有人说,他出走是为挣回上高中时因成绩少一分就比别人多花的六千块,他在一个屠宰厂里做工,一天能挣到五十多块,杀鸡按量取酬的,每只五分。还有人说,他去少林寺做了武僧,有人看到他光着头,穿着僧衣为游客们表演过少林武功,因为虽然花钱上了高中,可除了语文什么都听不懂的他,要在教室每天坐上十几个小时,不准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动作、想多余的事,本身就是一种牢狱,既然同是打坐,不如就做个和尚好了,强身健体,领悟佛经,比念书有用多了。总之,关于墨雨的传说直到第二年夏天才渐渐平息了。可是,有关“出走”的阴影却永远留在了画桥湖。

现在的羽花偏又遇到了同样的难题。

“杰儿,怎么办啊!”

“别乱了阵脚。从家长、同学那儿明查暗访,找找依凡可能去的地方。最好先不要声张,找到找不到,让人知道了,都对孩子不好。我马上回去帮你好了,亲爱的,遇事说事,别急,我相信你是最棒的!”

“好的,我现在就去!”

“对了,想想这孩子为什么要离开?可能才会找到他要去的地方。加油啊!相信自己!”杰儿在电话里鼓劲了。

是啊,这孩子为什么要出走呢?有一万个理由,要走的也不该是他啊!

4

羽花想起了三年前的事来。

那时,她和杰儿在学院举办的毕业应聘会上邂逅,杰儿是学中医的。有一个共同的梦想让他们做了最要好的朋友。就是找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建造一个自己喜欢的红房子,用自己的方式去快乐生活。

“美丽的画桥湖上白鸟飞翔,碧水微澜,玉瓶塔的倒影在画桥湖的暮色里,秀丽迷人,你可以在烛光的咖啡店聊天”。在招聘会上看到这段关于画桥湖的介绍时,他们几乎同时爱上了这个人间仙境。于是,放弃了到沿海发达地区发展的机会,一起来到这个僻静的小镇,想在这里建筑自己的理想。杰儿在画桥湖畔开了自己的中医诊所,羽花也凭着她新颖的授课方式与精彩的面试演讲到画桥湖中学任教。

人生在翻开新的篇章时,是最令人神往的。何况有个快乐的人生目标呢?

杰儿想从古文明的中医与人类心理的精神力量的结合上突破医学,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人看病,很快就立竿见影了。而羽花的事业并不是坦途,因为她追求的是治愈与塑造心灵的工程,非一朝一夕就一蹴而就啊!有很多难题等待她去探索,去挑战,去攻克啊。杰儿当然是她最好的倾诉对象和忠实帮手了。

羽花接任了高13班,开学的第一天,羽花查看学生资料,依凡的名字排在第一位,他在初中的记录是班长、三好学生。羽花与同学们认识后问谁来做班长,依凡自告奋勇。头一天,班里的一切事务几乎都由他完成的,去总务处领卫生用具与教室日用品,组织同学们第一次清扫卫生,井井有条得比羽花想的都周到。一个星期后,他以最多的票数被推选为班长。直到今天之前他在班上的表现还是最优秀的。他简直是个完美的孩子。不仅功课好,品质好,而且还有一副好口才。读书很多,英语是年级最棒的,可以流利地和外教对话。而且很有毅力地敢跑万米越野。可是这样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出走呢?羽花真的想不通。

5

身材矮小,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子走路像是有些跛脚的中年妇女带着一股冷风进了羽花的办公室,一进门看到羽花就哭着说:

“依凡不见了?我的依凡不见了?”羽花急忙扶她坐下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起来,那孩子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他去上自习了,可是自行车还在家,吃饭的时候也不见他回来。以为他在学校吃了,我就准备上班去了。可是,我给店里卖面的钱在我口袋里,我今天要给老板报账的,我发现少了十块钱。你知道的,依凡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家里困难,他爸和我养他姐弟俩不容易,我拖着病体上班也不容易挣几块钱。他从不会乱花钱的,更不会私自拿家里的钱,可是,我在家找钱时发现他房间桌上的这个。”说着,拿出一张日记本上撕下的纸页来。羽花接过了,只见上面写着:

“妈妈:周考没考好,我好烦,想出去走走,拿走你十块钱,也许会用。”

“这孩子今早上是没有上自习,还以为他病了呢,我正想第一节课他来了问问原因?这上面好像是说出去走走,十块钱,又能去哪儿啊。说不定就在附近,不要急啊,他喜欢什么地方呢?我们想想他会去哪吧!说不定一会儿他就来了。”羽花安慰着依凡妈妈。

“我急了,就做主私自打开了他经常锁着的抽屉,找到了这个!”急得手都抖的女人,从塑料手提袋里拿出了一个粘了许多周杰伦头像的软皮本子,三下两下地翻到最末一页,直伸到羽花眼皮下,果然上面明显有撕页的痕迹,羽花手里的这一张就是从上面撕下的,

“你看,看这儿!”她不容羽花多想,直指着撕页前的一段话,只见上面写着:

“我恨,恨死了。恨死了这个死水的环境。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活着到底为什么?

太累了,好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去面壁,理理心情啊。

歌词里说有个快乐老家,为了快乐,天亮都不回家,那个快乐老家在哪啊!

我的血在喷涌,我要离开,我要离开,这个声音是心灵的呼唤。以前的十七年都是按妈妈的声音活的,现在,我的地盘我做主,按我的心活一回,可以吗?离开,离开,到哪?到让我的心安静平和的地方去吧。”

“那个地方在哪里啊?这孩子别寻短见。”看到这里羽花不由得脱口而出。椅子上的依凡妈妈已哭成一团了。

“他真的是走了。”羽花也没主意了。这个时候她同样也成了像依凡母亲那样无助的女人了。羽花的心慌得很厉害。不知怎么再安慰这个女人与自己了。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平时我管他太严了。从小学到高中都这样,可我都是为他好啊。他的功课总是排第一,我高兴啊!哪个当妈的不想这样啊!可是这孩子也是太苦了,从小到大就是学习了。高三更是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看书,一天也睡不了几个小时。他要看会电视,都让我给掐了。我还唠叨他个没完。他是厌烦我了。”女人边哭边诉着,“可是我容易吗,就这一个儿子,又没什么门路,穷家巴业的,他考不上大学怎办?他爸常年在外打工过年都回不来,为什么?还不是想多挣几个,将来他上大学宽裕些,为了他,他姐姐本来那年能走个专科,硬让我给找了个临时工作上班了,我看到孩子就心亏啊。我脾气是不好,可我这不全是为他好吗?你看,我腰椎间盘突出多年了,都没舍得做手术,宁可自己忍着,还不是想把钱省着给他花。他怎就不理解呢,他怎非要离开家呢?”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到底会去哪?他平常喜欢去哪里呢?”羽花用力调整下心绪,对面前这个伤心欲绝的女人说。

“我也不知道啊!平时他都念书了,几乎没出过一次远门的。长这么大连火车也没坐过。他要丢了,他爸回来,我怎么交待呀!真不想活了!”

“别乱说啊,想想他会去哪呢?以前有没有说过想去哪呢?”羽花也急了。

“我不知道啊,他很少跟我说自己的事的。上了高中更不说了。每天就是回家吃饭,睡觉。亲戚家也很少去的。”

“那么星期天喜欢做什么呢?”

“念书啊!这点倒是放心,他从不跟人家孩子去玩的。就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念书了。”

“这样啊!”羽花没想到她心中的优秀的孩子会是这样生活着。

原来,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包裹了内心的孩子。他的心好像自封了。“不,可能他有朋友。你等一下,我问一下其他同学,了解一下情况。”

羽花到教室去了,这时已是第一节课刚下,她叫了生活委员出来,小声地问,平时与依凡要好的朋友是哪些人。好多时候,孩子比大人更了解孩子的。生活委员晓刚想了想说:“其实他的朋友不多,最要好的好像只有李宁啊!他俩下了课常在一起的。依凡的事您问他最好。”“好的,也没什么事的,只是私下聊聊,同学间要互相关心帮助啊!”羽花笨拙地掩饰着,让他去请李宁到办公室来。

李宁啊,可不是世界体操冠军李宁,不过,他也爱好体育,是校运会上的体育明星。学习却总是排在后面的,他们两个是好朋友。真是奇怪了。

6

说起李宁,不由让羽花想起一件事来,有一回晚自习下了,李宁还在操场一个人打篮球。被学校宿管员查到了。交到羽花这儿来。这是个腼腆的男孩子,身材高大,更有一张姚明的明星脸。他手里抱了篮球低了头站在门口,准备接受教师的训斥,汗珠正从脖子上往下淌呢。羽花就把毛巾递给他,示意他擦把汗,然后让他坐在自己对面:

“李宁,家是哪的?”

“画桥湖白水村的。”

“你喜欢运动啊!什么时候开始学打篮球的?”

羽花和李宁就从篮球聊起来,说到乔丹,李宁忘记了自己是犯了错被请到办公室接受教育的学生了,反滔滔不绝地给羽花上了一节篮球明星课。因为羽花也是个体育爱好者,所以和李宁聊得很投机,后来他们居然都忘记谁是学生谁是老师了。李宁对NBA的兴趣显然超出了其他方面,说到比赛他兴奋得脸庞红红的,笑得那么开心。羽花看得出篮球给这个孩子带来的快乐是任何东西都无可比拟的。之后,羽花特意为李宁请了学校的体育老师为他做体育测评,看他这方面有没有发展前途。因为,有时候只是爱好是不够的。几个项目考查下来,李宁全部合格了。尤其被那个被称为体育专家的体育老师更看好的是李宁对篮球的热忱与解读篮球的悟性。当下羽花就请这位老师做李宁的课外体育教练。

名师出高徒,李宁在专家老师的指导下,很快成为校队主力了。李宁的梦想就是要像乔丹那样驰骋赛场,现在他正朝着梦想的方向奔跑。更可喜的是自从李宁参加体育训练后,不仅没有影响文化课学习,反而有了明显进步,从最后一名进步到二十多名了。羽花原以为是他找到了人生目标后产生的奇迹呢?现在看来,还有依凡这个好朋友的帮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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