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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同题征文】情怀(小说)_15

日期:2022-4-1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只为这一句,啊哈,断肠也无怨……”

电脑里重复播放着这首电视连续剧《新白娘子传奇》主题歌《千年等一回》。

侧躺在床上,泪眼婆娑的王玲,此时完全溶入到这首歌的每一动情的音调和字句中;那代表着白娘子一世情缘的歌曲,时常将自己幻化为白娘子的王玲,怎能不完全投入到如痴如醉的歌曲中;两只眼角的泪珠不时滑落到脸腮,顺脸腮滴躺到枕头上。

接近一天了,王玲就这样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听着歌流着泪。那泪水随着歌曲的起起伏伏,时而似断了线的珍珠,时而似房檐上被久冻的冰溜子,突然遇到温暖的阳光熔化而滴躺下来的液体,有节奏的“滴答”“滴答”着。

王玲为何事这样伤心欲绝?肝肠欲裂,苦苦的躺在床上甘愿折磨自己呢?!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王玲在一个月前,因为某件事情,再次萌生一种强烈的想法。这想法经过三十多个白昼的深思熟虑、反复扪心自问,她决定和现在的爱人再生个孩子。

与无子女的合法丈夫生第二胎孩子,那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事了。可是在王玲的心里却考虑的那么沉重于复杂,方方面面搅扰的王玲彻夜难眠。

的确,如果说王玲是二三十岁的女人,她的这一想法谁都会支持,可王玲今年已经是年近半百的女人,且是二婚。

年近半百的女人咋就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呢?缘由王玲已婚的儿子。一个月前,王玲回老家侍候儿媳月子,儿子的喝叱,儿媳的脸子,怎不叫王玲渐渐滋生出这样的想法和勇气。

这一想法,王玲在老家未敢对任何人透露,就连自己的亲姐姐她几次打电话想争取一下意见,几次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已经抱孙子的女人,再想要个孩子,那是多么丢人的事,大姐一定会这样数落妹妹。所以,王玲将一肚子心思和心里话留到回了二婚丈夫这边的家,与这些邻居和朋友说。这关系一生命运的大事,她定要与人探讨,因为她在某些大事上,往往拿不定主意。

王玲一边观察几个女人的脸色,一边说出这个想法。有人竟然当王玲的面开诚布公的指出:“你不会是脑有病吧,快五十岁的女人了,儿子、孙子都有了,咋又想起要孩子了?”

听了这话,王玲将一肚子涌到喉咙的苦水,再次咽了回去。对这样持以反对态度意见的女人,王玲不会再向她多泄露一句自己内心的隐情,只有将那已经流淌下来的泪水,擦去。重新抬起木讷的头颅,转移别样的话题。

当遇到知心朋友,朋友持以支持的态度时,王玲的眼泪便像绝提的黄河口,一泻千里。王玲边哭边述说:“这次伺候儿媳月子,我真的想清楚了很多事。我为什么要坚持做一个好母亲,一根筋的不知转弯啊!最终苦的还不是自己……”

知心朋友刘劝慰道:“你是不是看到你前夫有个十岁的女孩,况且一家三口那么幸福,你心里即嫉妒又羡慕啊?!”

知心朋友一句话,就说到王玲心里去。王玲边抹泪,边点头:“是的,我羡慕,我也嫉妒。为什么我总是取一个为他人所想为他人奉献,一直苦着自己,却不讨一句好的角色?孩子他爸爸有的幸福,我也应该有啊!我为什么那么傻,总是为孩子着想?现在怎么样,孩子还不是和他爸爸一条心!孩子尊重过我吗,理解过我吗?这二十多年的苦心经营,最后还不是闹个瞎子点灯白费蜡吗?!呜呜呜……”

王玲又哭了起来。知心朋友刘有些慌了,这般劝说,王玲就是听不进一句,急得知心朋友刘嘴角冒出白沫子。“我说王玲啊,你不要老是钻牛犄角了,你这个儿子倒是你生的了,长大了不还是和你作对吗?你要是再生一个,你敢保他能对你好吗?你不想想,你眼看奔四十九岁了,你这个老公已经五十八岁,再过十年,你五十九岁,你老公就快七十岁了,孩子到那时还不到十岁。这个时候,你们两个人疾病缠身,哼哼在床上,十来岁的孩子能照顾你们什么,你们又能给孩子什么幸福?你这不是对下一代人不负责任吗?”

听到知心朋友这番真挚的劝慰,王玲那没有一丝缝隙的心里,似乎被射进了一缕阳光。王玲的心就此想放弃要孩子的这一想法。可是,就在这时,一个画面闪现在王玲眼前,这幅画面何时浮现,何时刺激得王玲心欲碎肝欲裂。

那是一幅前夫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在她面前晃动的场景,这场景里特写镜头便是前夫那个十岁的女孩。女孩在前夫的引见下,嬉笑着来到王玲怀里,被她紧紧拥抱的那一刻,王玲情不自禁的落泪了。如果王玲当年不一根筋的想当一个好母亲,恐怕王玲的女儿也该有这个女孩这般大了,甚至比这个女孩还要大上几岁。

王玲心想:眼前这个女孩儿如果是自己的女儿该多好啊!这一生她该多么幸福啊!打多少年前王玲就羡慕路上一个妈妈拉着女孩逛街的情景。因为女性半边天的年月,儿子不如女儿好,王玲那时何尝不想再要个女儿啊!

王玲情不自禁落泪的这一刻,脑海里,一段回忆随之而来——

那是十几年前,王玲与丈夫离婚后,女同学为王玲物色了一个退伍转业军人,一切感觉成熟了,捏合二人在女同学家见面。这个转业军人长得非常标致,懂得礼节礼貌,见面首先彬彬有礼的一笑。而后讲出的一番话,令苦涩中的王玲茅塞顿开。这位转业军人说:“听说你有个五岁的儿子,如果你也相中我了,不要紧,请你把他带来吧!我会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来对他,甚至比对自己孩子还要高看一眼。因为爱屋及乌嘛!你是一个很有事业心的女人,我的眼光不会看走眼,我一眼就相中了你。我选择爱你,也就爱你的儿子,你的母亲,你的所有亲人……”

王玲那一刻突然间像找到了世上应该属于她的那位白马王子,如果没有众人在周围,王玲一定会扑到这个通情达理的转业军人怀里,大哭一场。而后二人双双许下诺言,王玲就会跟着这个白马王子,骑上白龙马,飘飘然的向着他们爱情的天际飘去,去那个夏娃与亚当生活的爱情王国里生儿育女。

可是,王玲从十八岁懂得了情感和感情这个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东西,王玲的第一次婚姻就是为了感恩父母,为了将一个贫困的娘家带进城,牺牲了自己的理想与梦想交织纵横的宝贵的青春。而这一次,她却要为自己身上掉下的肉,那个五岁的儿子慎重的再想一想。

王玲也可以不为儿子着想,也可以像很多自私狠心的女人一样,离了婚,逃出了牢笼,就应该像鸟儿一样,自由的另寻一个安乐窝,为自己的幸福尽情的去寻觅。可王玲心慈。王玲看着眼前这么好的真真正正的好男人,她踌躇不前了。她不能不为自己的儿子向这位值得敬重的转业军人,问一句至关重要的事情:“假如咱俩结合了,你还想要孩子吗?”

那转业军人有些诧异:“当然想啦,我还是小伙子呢,在役这些年,家里就催我回来定亲结婚,娶妻生子,我一直拒绝。我想自由恋爱,不喜欢父母包办。”

“我刚才很明朗,对你的孩子我会高看一眼。这一点你一定放心,我以军人的姿态担保,你不要为这事考虑太多。我希望咱们俩能相爱在一起,我会用我一生博大的爱弥补你曾经婚姻里的不幸……”

王玲躲避开转业军人那炽热的眼神,回去再考虑考虑的声音,从嗓子眼发出时是那么的沉重,那么的吃力。

这个转业军人是王玲一生值得回忆,滋生甜蜜和幸福的男人。王玲不是找不到好男人,这个转业军人,曾经不就可以拥有吗?可她为了孩子,经过一夜反反复复的思想斗争,一面是跟着白马王子远走他乡去过幸福生活,一面是设想自己的孩子与她和转业军人所生的孩子因抢某件东西,而被转业军人一脚踢哭的情景。那思虑重重的一夜,王玲就是伴着小录音机里的“千年等一回”;眼前回放着白娘子一边要面对法海将她收回雷峰塔的痛苦,一边抱着与恩爱的人许仙所生下的孩子许士林,柔肠百转、难舍难分的情景。王玲一生的情,究竟向哪方投入,她一直苦思冥想,纠结到天明。

天亮以后,她如同电影画面里,共产党员视死如归的江姐,挺着脖子,失去了昨天那小巧可爱、娇柔百出的女人气;恰似一个刚毅的母亲,一身正气的来到女同学家,告知这门婚事就此吹了吧。无论她怎样艰苦,有一天,她一定会把儿子接到身边,好好培养。她不会为了自己的幸福,让孩子看后爹的脸子。

待王玲奋斗出个人摸狗样了,就将儿子接到了身边。与儿子在一起,每天感觉很幸福。王玲这个做母亲的脸上,每天流露出的都是灿烂的微笑和坚强的眼神。

而她这时哪里知道,儿子从小在父亲的挑拨下,对她就埋下了憎恨的种子,什么事情都拗着她。王玲以为撂了孩子几年,缺少沟通,她尽量学习其他家长的方法,与孩子沟通,解决发生的矛盾。这期间,每年寒暑假,也随儿子心愿,买火车票让儿子回家看望父亲和奶奶。

后来,随着孩子的长大,王玲育子心切,语言总是说不到儿子心里去,母子俩的裂痕越来越大,以至于儿子中学未毕业,就买了火车票,回老家了。其实王玲接走儿子这几年期间,儿子的父亲一面自己越加猖狂的寻花问柳,一面与一个可陪同吃喝玩乐的靓妹结合,生下一个女孩,这女孩就是王玲一个月前,曾拥抱一回,引得王玲落泪,一段回忆随之而来的前夫那个十岁的女孩。

王玲看到这个女孩,打心眼里喜欢和亲昵,甚至一刹那间,想过如果儿子的小妈、女孩的亲生母亲突然暴病而亡,她会将这个女孩要来,由她抚养和培养。可这种扭曲的心理只在那么一瞬间。

令王玲滋生再要个孩子这一想法的主要原因,还是在前夫和王玲儿子的身上。前夫在儿媳月子里,电话邀约王玲去酒吧小聚。酒吧里,前夫醉眼朦胧地举着酒杯,一个劲炫耀他和这个媳妇的感情,一家三口人的幸福。王玲一再克制隐藏在心里多年的那口恶气,可前夫的嘴如一柄机关枪,不住的向王玲开火,王玲不愿唇枪舌战,二十来年了,她背负多少诽谤,忍了多少可以争执出个里表的冤屈,可她都一个人忍了,承受了。今天,前夫一再视她人情感于不顾,难道王玲还要再忍受下一个二十年吗?不,王玲此时也举起酒杯,将一杯红葡萄酒,一饮而尽。刹那间,王玲的脸红扑扑的,眼珠子都红了。王玲感觉浑身燥热,借助沸拥升腾的血液,王玲向前夫一件件事情开始反攻了。

“孩子打小来到我身边那会儿,有一次和我大吼,说我抛弃了他,而且将这两个字说的那么流利顺畅。我想,在儿子尚未学会写字时,抛弃这个名词就已经被灌输到脑子里。灌输儿子仇视我的人能是谁呢?会是他奶奶吗?当年我是那么信任他奶奶,才把孩子放在她手里。”

“不会,他奶奶可不会那么做。”

“那就是他的姑姑和大爷了?”

“也不会,他们都不是那样的人。”

“这些人都不是,那就只有你了?”

前夫的脸刷的红了,转而一不做二不休地:“本来你就抛弃了孩子,你还不让人说吗?”。

王玲怒火万丈,面对眼前这个一再坏自己的男人,恨不得举手狠狠扇他几个耳光,可是她把一切仇恨忍在心中,对着那耗子般诡秘灵活的小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什么叫抛弃?这个名词你好好解释给我听听!我一再管理孩子,一再为他打拼,一时的离开,就叫抛弃吗?”

前夫尴尬不语,王玲就此将对前夫所有的质问一股脑端出:“我早猜到,挑拨我和孩子关系的人就是你!你怎么能把咱们之间离婚的仇恨嫁祸到孩子那幼小的心灵上,让孩子那么小就恨他的母亲?让那么小的孩子来到我身边,就和我格格不入,甚至很敌意?我还蒙在鼓里,孩子每年寒暑假要回家,我都积极的帮他去圆他的想法。他每次回到你身边,你依旧像提拉个绳索一样,不时在他耳边提及,你母亲抛弃了你。抛弃这两个字,就像一把箭,插在没有分辨能力的孩子的心脏里,让孩子时刻疼痛,时刻拒绝母亲给予的爱……现在,孩子的心归了你,你和以往交朋处友一样,用聪明的智慧,达到了不劳而获所得来的丰硕成果。你胜利了,你心安了,我们娘俩还在情感的荆刺路途中纠葛。”

前夫一阵阵紧张,一阵阵皮笑肉不笑。

彻底找到灌输儿子仇视自己的根源了,王玲对自己多年压抑的心,如释重负。王玲离开了酒吧的餐桌,晃晃悠悠走出了前夫极为仇视的视线。

王玲越加横下决心的最重要人物之二是儿子。儿子对王玲的方方面面,打多少年前就已经使王玲心灰意冷,只是儿子那时还没有成家。王玲时常滋生想找个老公,再要个孩子,可一再考虑怕伤及儿子的心。王玲每每涌上这一想法,随之而来的担忧,便依旧是活生生的儿子的处境。父亲有家有女儿在儿子眼里许是正常的,而母亲如果再成家,再要个孩子,儿子会怎样看?儿子到父亲那边有后妈和妹妹,到母亲这边有后爹和弟弟,儿子会怎样来承受不能独享亲生父母所爱的残酷事实。儿子要将自己立足在哪个家庭里呢?这一系列问题,作为母亲不能不为儿子考虑,而最终结果就是维护儿子的利益,不要爱情,不再建立另一个家庭……

如今儿子对王玲如果有十分之二的关心,她也不至于产生与现在的老公再要孩子的想法呀!王玲在气愤、羡慕、嫉妒中,滋生出这一想法,不足为奇。

四十八年的坎坎坷坷过去了,儿子也有一个完美的家了,王玲也要为自己好好的活一回了。王玲这个执拗的女人一经考虑成熟,绝不会更改。况且这次侍候儿媳月子,与前夫的几次碰面交流中,越加思念远方的老公。

王玲前夫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机,依旧抱着一种目的。不围绕自己利益是不说话的。而再婚的老公,处处为别人着想,处处以吃亏是福的处事态度,与周边的人相处。在所有认识他的人中,老公是人所共知的好人。这么好的人,王玲与他七年前结合时,咋就没想到再要个孩子呢?

其实王玲那时不止一次的想过,只是二人去体检时,就检查出了子宫肌瘤。那时妇产医院大夫为王玲的生育能力就判了死刑。王玲为此事纠结很长一段时间。这次王玲决定与老公要孩子,老公听了后,乐得一对儿泪花掉到了地上,当即决定:“以后再也不与麻将为友了,我要书归正传干点正事儿了!”

现在的医学比以前发达了,王玲是否能要上孩子呢?

如果和现在的老公要上孩子了,假如在她病重在床上,这个孩子还不会照顾她呢,前夫的儿子会怎样对她?会大度的来帮她,还是一气之下不养她的老?打消要孩子的想法、只靠前夫这个儿子,那么晚年能指望上他吗?还有啊,一旦她死在现在的老公之前,那么现在的老公谁来养他的老?归去后的年岁里,谁来到他的坟头为他送一张纸钱,点一烛香火?这孩子到底要还是不要?要了,得罪儿子,有可能儿子从此再也不认她这个娘。不要,对不起现在的老公!王玲满腹的情,究竟该归向哪一者?这足以让王玲骑虎难下!

王玲侧躺在床上,甘愿就这样与世隔绝。伴着能抒发女人情感的爱情歌曲“千年等一回”,她一直这样默默的躺着,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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