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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凤儿(小说)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

凤儿的大名叫张金凤,小我半岁,我们两家住一个巷子里。小时候一起玩时,伙伴们都习惯称呼大名,连姓氏也带,唯独对凤儿例外。这是因为每当我们玩得忘记了回家吃饭、回家睡觉时,凤儿妈就扯着嗓子在巷子里喊:“凤——儿——!凤——儿——!”我们这些淘气的孩子跟着学,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

凤儿妈心灵手巧,是我们村子里最漂亮的女人。她还有一个绰号——鲜白菜。小时候常听大人这么称呼,我不解其中含义。有一回我不知深浅地当着凤儿妈面叫了一声“鲜白菜”,结果我被挨了两个耳光,还被告了状,回家后又挨了母亲一顿打。我对这件事终生难忘,倒不是因为挨了两顿打,而是因为挨打后的凤儿把她妈做的炸油糕偷了两个给我吃,说是为她妈赎罪。我吃完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再用衣服袖子一抹,颇似大度地对凤儿说:“我不找你妈算账了!”凤儿嘻嘻笑起来。那声音,就像传说中凤凰的鸣叫......

后来,我终于弄明白了“鲜白菜”的来历。原来凤儿妈刚嫁到我们村时,因为长得漂亮,性格又开朗,村子里的男人女人都喜欢和她耍笑。榆木疙瘩凤儿的爸,受了凤儿奶的教唆,经常为这事打骂凤儿妈。有一回把凤儿妈打重了,惹得凤儿妈娘家人找上门来。凤儿外公带着凤儿的两个舅舅,把凤儿爸痛打一顿。凤儿外公临走前,狠狠丢下一句:“我家的一棵‘鲜白菜’让猪给拱了。”从此以后,大家背地里就称呼凤儿妈为“鲜白菜”。

凤儿性格没有她妈开朗,心底却比她妈善良,而长相方面,百分之百地传承了她妈的基因。巷子里的大人都说凤儿是个美人胚子,长大后肯定比她妈还漂亮。人常说啥谷碾啥米,啥娘生啥女,“鲜白菜”生了个“金凤凰”,一代更比一代强。

我们一起玩的小伙伴男男女女共有八个,凤儿对我最好,常称呼我郝刚哥,而从不把大她一岁的小明叫哥,这成了我向伙伴们炫耀的资本。凤儿家的成分是富农,家底殷实。据说,漂亮的凤儿妈当年之所以会嫁给凤儿爸这个“榆木疙瘩”,就是因为凤儿家出的彩礼超出了往常人家的一倍还多。凤儿妈经常做一些我家过年才可能吃的肉包子、鸡蛋饼、炸油糕等美食。每次凤儿妈做了这些好吃的,凤儿就偷偷拿出来给我吃。虽然母亲多次告诫我,穷人要有穷志气,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但我从不放过每一次享用的机会,因为这些美食对我的诱惑,那是无法抵挡的。

凤儿对我的特殊待遇,还不止光给我好吃的。记得那是夏天的一个傍晚,下午刚下过暴雨,土地泥泞,我们几个小孩在王奶奶家门前的泥地里玩泥巴。天黑了要散伙时,小明看见王奶奶家大门紧关着,就抓起泥巴甩上去听响声。我们几个男孩也跟着甩,不一会儿,王奶奶家的黑漆木门就变成了泥巴门。凤儿并没有甩泥巴,但充当了帮凶,我甩向王奶奶家大门的泥巴,都是她塞到我手掌心里的。她边塞边笑,我讨好她似的,也甩得更起劲儿。小明到底机灵,听见了王奶奶在院子里叫骂,撒腿就跑。我们几个见情况不妙,也纷纷作鸟兽散。

这时,胆小的凤儿没来得及跑,被王奶奶逮住了。王奶奶揪着她的耳朵问谁干的?凤儿把别人都招供了,唯独没有说出我的名字。王奶奶见凤儿手上也沾着泥巴,就认定她也干了,盛怒之下,指着凤儿一口一个“野种”,直至矛盾升级,凤儿妈从家里跑出来和她对骂,王奶奶才作罢。我们这帮小淘气,经常被大人骂“王八羔子、小兔崽子、狗贼”等,“野种”这个词,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觉得它特别难听。第二天晚上,我给凤儿报了仇,对着王奶奶家的大门撒了一泡尿。

(二)

岁月如梭,转眼间我俩都去镇上读初中。凤儿妈给凤儿买了一辆自行车,专供她上学用。而我家里穷,买不起自行车。凤儿就让我骑她家自行车带她。这样两全其美,我可以回家吃饭,凤儿也无须为骑车过沟边的那条羊肠小道而担惊受怕了。一天,我骑自行车带着凤儿刚进巷子,李大婶老远就开玩笑说:“刚刚,让凤儿给你做媳妇好不好?我给你俩当媒人。”我心里咯噔一下,车子头一歪,差点儿摔倒。凤儿从车子上跳下来,双手捂着脸跑进了家门。

也许就是这个玩笑,让两小无猜的岁月如彩虹般消失了。当我也萌生了让凤儿做我媳妇的愿望时,突然发现凤儿就是比同龄人发育得早,胸前耸起了两个可爱的小丘,臀部也比别的女生大,而且高高翘着。她走起路来纤细的腰肢,有节奏地左右扭着,圆圆的屁股,就像个篮球左一滚右一滚。以后我和凤儿在一起时,心里就多了一份紧张,多了一份颤抖。多次试探后,我惊喜地发现,凤儿的心思竟和我一模一样。在这个春情萌动的年龄,当两颗年轻的心碰撞在一起的时候,火花就产生了。尽管我俩对男女恋爱还是懵懵懂懂。有一次凤儿问我:“郝刚哥,如果家里人反对咱俩在一起,咋办呀?”我不假思索说:“我带着你走,咱们去很远的地方。”凤儿嘻嘻笑起来。那声音,就像传说中凤凰的叫声......

可恶的小明向我母亲告了密,还添油加醋说有人看见我和凤儿在操场搂抱了大半个晚上。我学习成绩一直很好,父母对我给予厚望,如今出了这事还了得?父亲把我痛打一顿,母亲凶巴巴地说:“以后不许你和那个野种来往!”我再次听见这个词儿和凤儿联系在了一起,冲动之下,和母亲吵了起来。

这时,母亲耐心地给我讲述了一个秘密,原来大家骂凤儿“野种”是有原因的:一九七一年,还是人民公社时期,村里组织了青年队去相距六十公里的山里开荒种地,凤儿爸也在其中。某天晚上,有人看见大队书记贼头贼脑地进了凤儿家门。第二年凤儿出生了,有好事者掐指头算了算,凤儿妈就是在凤儿爸离开家的那段时间怀的孕,于是凤儿是大队书记的种,就在人们之间悄悄传开了。母亲说:“人常说啥谷碾啥米,啥娘生啥女,凤儿妈是个不要脸,凤儿长大后也好不到哪里去。你看她那副长相,就知道是个容易惹是生非的主儿,再说她的身世也不清不白……”同样一句俗语用于同样的人,却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也许这并不矛盾,我那时却想不通。

母亲为了让我死心,还故意扩大事态,蛮不讲理地去凤儿家吵闹。她当着凤儿妈的面骂凤儿是“狐狸精”,勾引我。凤儿妈也不示弱,说是我勾引凤儿。母亲被气糊涂了,竟然骂道:“母狗不摇尾,公狗不上身。”这句粗俗不堪的话,我至今记忆犹新。母亲为了羞辱凤儿,连自己的儿子也给羞辱了。

其实,那时我俩都很单纯,在一起主要是聊天,最多拉拉手而已。我有过拥抱她的冲动,却因胆小未敢付诸于实施。吵过之后,我们两家就成了仇人,我不能享用凤儿的自行车了,也就不能回家吃饭,只能和大多数同学那样在学校就餐。我用帆布口袋背着母亲烙的锅盔馍,再装一瓶咸菜,这就是我一日三餐的全部内容。在村子里,凤儿怯于两家大人的威力不敢搭理我,到了学校还是主动和我搭话。我听了母亲的劝告,决心好好读书考重点高中,不再理她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家穷,凤儿家富,我在学校吃的是开水泡锅盔就咸菜,凤儿却能回家享用她妈做的美食,我自卑我嫉妒,干脆与她划清界限。那段时间,我经常发现凤儿两眼红肿,可能是偷偷哭的缘故吧。

初中毕业后,我考上了重点高中,凤儿却连普通高中也没考上,她的学生时代到此为止。重点高中在县城,我一个礼拜才回家一次。在巷子里偶尔也遇见凤儿,可她一见我就远远躲开了,实在躲不开就低着头走过去,连招呼也不打。我以为从此后我俩就成了陌路人。那次我回家,听母亲说凤儿妈给凤儿找婆家了,是邻村一富裕户。母亲说这话时眉飞色舞。我知道她不是因为凤儿找了个好人家,而是彻底放心了。不料就在那天晚上,凤儿让邻居家小孩传送纸条,约我到村子外的玉米地旁。她说:“郝刚哥,我不想嫁给那个人,你带我走吧!”我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凤儿气咻咻地质问我:“你忘记了以前说过的话吗?”我无言以对,也担心别人撞见我俩在一起,干脆溜之大吉。我听见凤儿凄惨地叫了声:“郝刚哥!”那声音,就像传说中凤凰临死前的鸣叫声......

半月后,我再次回家,听到一个惊天新闻:凤儿失踪了。我猜想凤儿是与我谈话后,彻底绝望了才出走的。我生怕给自己惹麻烦,不敢对任何人提起那天晚上的约会。我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学生时代也就此结束了。

(三)

转眼十多年过去了,凤儿一直没有音讯,凤儿妈也很快苍老了。她从不在人跟前提及凤儿,好像根本没有这个孩子,但我知道,她是不敢触及压在内心深处的伤痛。我知道凤儿出走与我的背叛有关,为此也愧疚过,但这个愧疚,很快就被无情的岁月吹打得无痕无迹。

那年,我把孩子扔给父母,和妻子一起去距家乡七百公里外的郑州打工。我俩先在建筑工地干了两年,后来在亲戚的帮助下,在郑州市一偏僻小巷子里开了家杂货部。这天晚饭后,我坐在杂货部门口和邻居聊天,无意中瞥见一个骑着三轮车酷似凤儿妈的女人,她把车子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家餐馆门前。三轮车载着啤酒,她是个送啤酒的。我心里念叨着:怪了,人和人长得还有这么相像的?突然,一个念头跳进了我的脑海:难道是凤儿?

我不由得站起来靠近她,越看越觉得她就是凤儿。虽然十多年没见过面,虽然眼前这个女人皮肤粗糙满面憔悴,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凤儿了,但我敢断定,除了凤儿,天下不会有哪个女人和凤儿妈长得这么相像的。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就在她给餐馆卸了啤酒将要离去时,我试探着喊了声:“凤儿!”那女人转过身呆呆地望着我。就是凤儿!我心里一阵激动,快步迎上前去:“凤儿,没想到在这里见着了你。我是郝刚,我是郝刚啊!”凤儿呆滞的目光渐渐活泛,半晌后憋出了一句:“郝刚哥!”她的眼睛湿润了。我听见她的口音也变了,是浓浓的河南腔,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悲凉......

我把凤儿叫到我的杂货部里。妻子给她倒了杯茶水,还要给她盛饭,凤儿坚持说已经吃过了。在千里之外的异乡遇见故乡人,我们三个都很激动。聊了一阵后我才知道,凤儿和丈夫也是两年前来郑州打工的,她的孩子已经十二岁了。凤儿靠给小餐馆送啤酒赚取辛苦费,而丈夫在外面做生意,经常不沾家。我问她:“你妈知道你在这里吗?”我听村里人私下议论说,凤儿妈早已打听到了凤儿的下落,只是觉得丢人不给外人说罢了。凤儿摇摇头。我又问:“为什么不回家去看看?你妈因为你伤透了心。”凤儿戚戚地说:“人说出门门槛低,入门门槛高,我既然出来了,就没脸再回去了。”她说完就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默然不语。

凤儿坐了大约有十分钟就起身告辞,说她还要给几家餐馆送啤酒,再耽搁赶天黑就回不去了。我也不好挽留,便叮咛她有啥困难就来找我。我看着瘦小的凤儿吃力地蹬着三轮车渐行渐远,有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了心头。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凤儿沦落到今天全是我做的孽。我寻思着该不该把见到凤儿的消息告诉母亲,让母亲转告凤儿妈。妻子劝我不要冲动,说不定凤儿真的暗地里和父母来往着,她家里人不愿意把这事张扬,如果让母亲知道了,岂不是违背了人家的意愿,好事反而变成了坏事?我想想也是,就作罢了。

(四)

三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凤儿带着一个男孩来找我。我一看那男孩的神态,就知道他不是个健康的孩子。凤儿告诉我,她丈夫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回家了,几天前有个熟人在洛阳的一个建筑工地见到了他,好像还带着一个女人。她要去洛阳找丈夫,可孩子没人照管,就委托我照管三、五天。她如实告诉我,这个孩子患有脑瘫,交给别人她不放心。我吃惊之余,心里喃喃自语:我曾经辜负了你,如今你还是这么信任我啊!

凤儿这时给我讲述了当年她从家里出走后的遭遇。她先到了西安,不料身上带的钱被小偷偷走了。她身无分文陷入困境的时候,遇见了现在的丈夫。未谙世事的凤儿,被这个男人以给她找工作为名,诱骗到他的老家——河南省中牟县一个偏僻的小村子,从此就失去了人身自由。这个男人家里穷得别说没几间像样的屋子,连个人也没有。原来他是个孤儿,从小就游手好闲以坑蒙拐骗为生。凤儿追悔莫及,偷偷跑过几次都没能逃出魔掌,而每次逃跑被逮住就会遭受一顿毒打。凤儿被打怕了,也因为被强暴后怀了孩子,迫于无奈,就和这个男人结成了夫妻。

我为凤儿的遭遇痛心不已。我估计那个畜生已另有新欢,凤儿去找也是白费功夫,还是别去了。凤儿不肯,说如果不把他找回来,自己咋办?孩子咋办?我说她可以带着孩子回家,不料凤儿竟狠狠地说:“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外面。”从她的言语神情中,我预感到她家里人确实知道她在这里,只是碍于面子不再接受她了。

......

一个礼拜过去了,凤儿还没有消息。妻子已被凤儿的孩子闹烦了,不住地念叨,凤儿怎么还不来接孩子,会不会是把孩子扔下,自己偷偷跑了,如果那样可咋办呀?我骂了她几句,她才不唠叨了。

这天中午,我边吃饭边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午间新闻,说今天上午一个妇女在距我杂货部不远处的那条街上被一辆面包车撞飞,送到医院后因内脏出血不治而亡,希望死者家属看到消息后,赶快去某医院认领尸体,并配合交管部门处理事故。

随着播音员的讲述,死者在电视画面上出现了。“这不是凤儿吗?!”我心头猛地一震,喊了起来,手里的饭碗也掉在地上摔碎了。在柜台前营业的妻子奔回了里间,盯着电视瞠目结舌。凤儿的儿子也指着电视,傻笑着口齿不清地说:“妈妈睡着了。”

我犹如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一阵眩晕跌倒在床上。一刹那,我清楚地听见凤儿被撞时“啊——!”的叫声,这是一只凤凰在投身香木火海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凄惨的啼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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