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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五十而知天命(短篇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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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王老八的爹从相好的女人家里翻过一堵土砖墙逃出来时,把淋湿的墙踩翻了,摔下来的他被落下的砖块砸在身上,回到家里就脸色苍白躺下了。女人叫来的赤脚医生看后说可能是脾破裂大出血,要赶紧送到县医院开刀才有救,可县里远得很,去不了,王老八的爹没挨到天亮就死了。王老八的爹相好的是个地主婆,长得风流漂亮,据说年轻时就好上了。解放后,地主被镇压了,王老八的爹与地主婆相好就更方便,然而,村里人却因此要评王老八的爹做“四类分子”,做“四类分子”的可怜样子王老八的爹非常清楚的,子孙三代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王老八的爹不干,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他与地主婆相好又没有哪个捉到,决不能因此就让他做“四类分子”。村里人说如果要捉到了怎么样。王老八的爹说如捉到就做呗。王老八的爹怕做“四类分子”,却又管不住自己,只能选一些风雨之夜往地主婆屋里跑,结果还是被村里人堵在了屋里,慌乱之中的王老八的爹只好从一个人们难料想到的地方跑出来,却没想到墙倒了,把他打死了。

王老八的爹长得讨女人喜欢,而王老八的娘不但比王老八的爹大三岁,还长得矮小,王老八的爹喜欢相好的地主婆却不喜欢王老八的娘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当然,这并不妨碍王老八的娘生下四个女儿后又生下了王老八。

娘守着寡,艰难地把王老八兄妹养大了。穷日子里,娘担心因为穷而将来不能给王老八娶一个老婆,就带了一个比王老八大三岁的童养媳瘦女。还送王老八读完了高中,在高考制度改革的头一年,王老八考上了中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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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专毕业后回到黄土乡工作的王老八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一千个不愿意和童养媳瘦女结婚。整个黄土乡考上中专大专的一共也没几个,再回到黄土乡工作的王老八可说是独无仅有。王老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地遗传了他爹的所有优点,那真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风流潇洒的他在黄土乡仿佛就是大腕是明星,成了乡里粮油所供销社等单位未婚姑娘们的梦中情人。为了能嫁给王老八,有的人托关系向王老八介绍自己,有的人就给王老八写求爱信,还有胆大些脸皮厚些的主动帮王老八洗衣裳,赖在王老八宿舍里坐。这些姑娘哪一个都比瘦女强许多。瘦女当时已是二十有六,头顶刚及王老八的肩,又瘦又黑看上去决不止比王老八大三岁,还是个没读过书的文盲,是要才没才要貌没貌,脸上甚至已经没有了那种青春光彩,和王老八站在一块,那是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无论王老八有多少个不愿意,最终他还是和瘦女结了婚。王老八是个孝子,娘的话就像是太后的圣旨,娘要王老八和瘦女结婚王老八就必须和瘦女结婚。娘和瘦女一块生活了这么多年,娘喜欢瘦女,娘不愿瘦女受委屈,更不愿意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狐狸精样的女人抢走他的宝贝儿子。娘说,瘦女等了王老八这么多年,王老八不能不要瘦女,王老八不能做没良心的事。

很快地,王老八发现了他与瘦女结婚的巨大优点,那就是自由。他可以一个月不和瘦女睡一床;他可以随意支配自己的收入;他可以和任何一个愿意和他交谈的女人讨论任何话题。而那些曾经想嫁给他的女人们把各自的男人管得叫苦连连。

自由给王老八增添了更多的潇洒。他的魅力在那些曾经追求过他的女人心里有增无减,到三十多岁四十多岁的时候,王老八还能让比他小十多岁甚至二十岁的女人心甘情愿跟他上床。于是王老八给那些黄土乡娶了漂亮女人的男人送出了一顶又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而他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做王八。

王老八参加工作几年后就在黄土乡的小单位上做个头。各单位头头们喜欢在一块吃吃喝喝,相互间称兄道弟。最初总是分不清长幼,因为头头们个个都争做大,都要别人叫自己做哥,都不肯说自己的实际出生年月,到底谁大谁小成了一本糊涂账。在一次晚宴的酒桌上,有人提议说各人用笔在纸上写出生年月,不管真假,据此排名次。每个人都写好了,拿出来就赵老大李老二排下来,排到王老八正好第八。排在第七的刘老七见王老八排了第八,哈哈大笑,连声说:“王老八,王老八。”王老八这天中午正好就和刘老七的老婆在床上疯狂了一回,让刘老七做了一回王八,见刘老七笑自己做王八,王老八开心了,笑得喝进口里的酒都吐了出来,说这名次排得好,排得好,是真好,当众承认了他叫王老八。以后,王老八的真名就被人叫得少了,认识他的差不多都叫他王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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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八在黄土乡是个能人,是乡长书记们手里的一张王牌。这些年他在黄土乡的这个站那个所里转来转去做头头。哪个单位的工作搞不好,或者发不出奖金职工怨言多,乡长书记就派王老八去哪个单位。王老八到哪里都能把工作搞上去,都能把奖金发成全乡最高让单位上的人高兴。当然,王老八也清楚,尽管他给职工们发了许多奖金,还总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因为他在任何一个单位都是说一不二的,是没有任何别人说话出主意的份。王老八还清楚,他在乡长书记心里也不算好人,因为他不管到了哪个单位,乡长书记都别想插手他管的事,因而他每将一个单位搞好了之后,乡长书记都要找理由把他换下来。

又一次从头头的位置上退下来了,这年的王老八已经满五十了。常言道,五十而知天命,他明白领导不会再让他到哪个单位去做头头了,而且,就是让他去,他也有力不从心的感觉,毕竟上了年纪,精力已不如从前,也不再有什么奢望,世界是年轻人的世界,就让年轻人操心去吧。

无官的王老八却没有能够一身轻,他还有他的心事。官做过了,该风光的时候风光过了,钱嘛,具体多少不好说,与黄土乡能称为大老板的几个人相比也少不到哪里去。做这么些年的头,多少总捞了一些,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家里有钱,又没有啥好担心的,王老八就准备再生一个儿子。瘦女只给王老八生了一个女儿。年轻时他做个头头,总还想在仕途上进一步,乡里的计划生育抓得严,做头头的都被别人盯得紧,他不想因瘦女给他生儿子而影响他的仕途。

这时的瘦女年纪已经大了,不能替王老八生儿子了。这时王老八的母亲已经死了,王老八就打算和瘦女离了,找个年轻女人给他生儿子。在这一点上,王老八还是有点自信,他不愁找不到愿意的女人。

事情真的是有些突然,就在王老八还没有选定给他生儿子的女人的时候,儿子就送上门来了。

4

媚媚是王老八最后一个做头头的单位的一个职工,比王老八小十九岁,是他诸多相好中的一个。曾经,王老八从别人的闲谈中知道媚媚的男人和媚媚闹离婚,理由是媚媚生的儿子根本不像媚媚的男人,按日子算也不该是这个男人的种,男人偷偷带小孩去省城做了亲子鉴定,证明确实是野男人生的。这样的事王老八是不很关心的,如果他把相好的女人生的儿子都当成自己的,那他的儿子就多了去,算都算不清。王老八不是吹牛,在黄土乡街上走一圈,相好的女人生下的小孩三个四个总是碰得上的。

王老八没去理会媚媚,媚媚却找上王老八的门了。媚媚说,她儿子是王老八的种,还有板有眼地说就是那一回,王老八把她的男人派到外面出差一个月,和王老八在一起快活时有的,又把儿子抱到王老八的眼前,指着鼻子嘴巴说这里像王老八那里也像王老八,王老八一看还真有点那么回事。媚媚带着儿子一次又一次往王老八身边跑,还让儿子叫王老八做爸爸。正是王老八想要个儿子的时候,考虑再三之后他就把儿子认了。

离婚手续办起来算是简单,除了已经出嫁了的女儿给了点阻力,瘦女那里倒是非常顺利。瘦女是离婚不离家,仍旧住在家里。王老八也不是个恶人,就把那房子给了瘦女,自己和媚媚另买了一套房,办了结婚手续光明正大住到了一起。

算得上是老来得子,不用上班的王老八整天窝在家里带儿子,倒是年轻的媚媚有些耐不住,总要到外面寻人打打牌说说话什么的。这一点王老八也没有什么话说,毕竟有些老夫少妻的味道,他就得多让媚媚一点。

有儿子了,本来,王老八觉得自己的这一生算是没有什么遗憾,但是,王老八过着过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的这个儿子,以前媚媚说这里像他那里像他,当时看上去是那么回事,而现在天天在身边看着感觉就有些不同,王老八越来越发现这个所谓的儿子更像媚媚的前夫,孩子越长大越不像自己。

这一来王老八心里就犯嘀咕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哩。他想方设法套媚媚的话,媚媚的回答却是滴水不漏,怎么说孩子都是王老八的种。媚媚发誓说,如果孩子不是王老八的种,她愿意自己扒光身上的衣裳,自己把自己绑在黄土乡街头上的电线杆上。王老八几次想偷偷带孩子也去做个什么的亲子鉴定,却都被媚媚不露痕迹巧妙地拦住了。

王老八心里不舒畅了,在家里带孩子的时候也少了,没事的时候,就往瘦女住的屋里走,更愿意和瘦女一块说说话。然而,离婚后的瘦女不在家的日子却多了起来,有时,王老八进来时已经有男人在瘦女屋里,看上去男人和瘦女的关系很亲密。

瘦女也给自己找了个伴。这是王老八怎么也没想到的,更是他不能够接受的,尽管说他和瘦女已经离了婚,可他心里还把瘦女当成自己的女人,瘦女有了别的男人,王老八还真的有做王八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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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八和媚媚一块呆的时间少了,在瘦女屋里呆的时间多了。媚媚知道了就和王老八闹,常到瘦女屋里的那男人在王老八来多了后就来得少了。王老八就常和瘦女说自己的烦心事,说媚媚生的儿子可能不是自己的,后悔不该和瘦女离了。倒是瘦女劝王老八多花时间陪媚媚,自己的女人就要多陪陪,说媚媚毕竟年轻,需要男人陪。说管孩子像哪个,叫你做爹的就是你的儿子。瘦女还说,要是王老八不喜欢她找个伴她就不找了,这些年差不多也是一个人过。说只要王老八愿意,这里还是王老八的家。

王老八觉得对不起瘦女,其实瘦女更觉得自己对不起王老八。大概只有瘦女一个人清楚,瘦女给王老八生的女儿也不是王老八的种。那些时候,王老八很少回家里住,要拿些东西都常叫别人代。那一回,王老八派来的人可能是喝多了一口酒,到王老八家里时对瘦女说了几句疯话,还在瘦女的身上摸了两下,这就让守活寡的瘦女挡不住了,不自觉地把那人拉住了,之后就有了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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